2014年4月8日星期二

辜寬敏◎島嶼天光 點燃希望

島嶼天光 點燃希望

沒有服貿,台灣還是會活得好好的,只是有些人少賺一點錢而已。

辜寬敏

學生佔領立院行動發展至今,已經撼動全世界和所有台灣人的心。他們成功吸引了世界重要媒體關注台灣的處境,也帶給台灣人民新的希望與可能性,讓我這個八十八歲的熱血老人深為感動和佩服。

這波學運成功突顯了兩大議題,一個是服貿協議爭議,一個是民主憲政危機。所謂服貿協議,就是台灣與中國雙方服務業自由化的貿易協議,為什麼會引起這麼大的爭議?

因為服務業佔就業人口的六成多,而且八成五是微型企業,由五人以下的老闆與員工組成。兩岸服務業自由化聽起來很好聽,但是,能夠前往中國投資的,多是屬於中大型企業;絕大多數小型和微型服務業是無法前往中國。而這些廣大的小型和微型企業的老闆和員工,卻必須面臨中國服務業大軍壓境來台的競爭。其實,這種情況在旅遊業和按摩業等行業都已經發生,讓服務業的經營愈來愈困難。這是馬政府不想看、也不願意去了解的事實。

換句話說,馬英九先生為了少數人的利益和個人的歷史定位,準備犧牲廣大人民的生存權益。如果不是這次學運的衝撞,讓事實真相浮出檯面,恐怕所有人都被矇在鼓裡。

近年來也有不少人憂慮,中國的對台戰略,是要藉由服貿大舉入侵台灣,逐步掌控台灣內部的產業命脈,以經濟手段控制台灣。連外國媒體和政治觀察家也都如此解讀,這是台灣最嚴重的警訊。

至於民主憲政危機,就是服貿協議從簽署的黑箱作業到在立院的粗暴闖關,不能逐條審查、不能修改一字,只能包裹通過。這種完全漠視民主監督的做法,更突顯馬英九已經把行政權和立法權一把抓。一個9%的總統竟然五權在握、任其驅使,這是民主憲政全面崩解的危機。

所以,我必須在此敬告中國國民黨的立委和政治人物,馬英九總統的支持率只剩下9%,已經喪失統治的正當性。為什麼他還能一意孤行、為所欲為?是因為還有你們這些人在為他效命。馬先生所推動的任何政策是不會成功的,只會引發愈來愈多的民怨,最終不但會拖垮中國國民黨,也會拖垮整個國家。

我不認為馬英九有台灣心,但我相信你們有,而且深愛台灣。未來你們還要在台灣選舉、還要為台灣人民服務,如果你們要繼續聽命於一個9%的總統,罔顧民意之所趨,下一次你們也不用選了。人民肯定會用選票狠狠唾棄你們。

所以,我要誠摯呼籲中國國民黨的有志之士,以你們的良知和對台灣的愛,勇敢站出來另組一個「台灣國民黨」吧!由「台灣國民黨」和「民主進步黨」兩大黨共同承擔台灣民主政治的發展。未來台灣的政治、經濟、社會才能健全發展,兩岸關係也會朝穩定的方向進行。

我也要在此敬告中國習近平國家主席台灣人民並不想與你們為敵。中國長期努力進行對台工作,再加上兩岸的語言、文化相近,本應是最融和密切的關係,然而歷次民調皆顯示,有高達51%的台灣人最不喜歡的國家是中國。因此我認為,現在應該是中國認真思考改變對台政策的時候了。

我們願意以「兄弟之邦」之儀與中國和平交往但是,如果你們繼續對台灣施以過度強勢的作為和干預,只會讓馬英九和中國國民黨的支持率更低,而且台灣人對中國的厭惡感只會更強,不會更弱。你們口口聲聲說「寄希望於台灣人民」,請多理解台灣人民的情感、意志和決心,千萬不要誤判。

解鈴還需繫鈴人。學生佔領國會的行動何時能夠和平落幕,最終仍繫於馬英九先生的一念之間。學生堅持的「先立法、再審查」已是全民共識,王金平院長也已經積極回應,我要求馬先生不要再固執己見。其實,沒有服貿,台灣還是會活得好好的,只是有些人會少賺一點錢而已。為了少數人多賺一點錢,而讓更多弱勢的人民陷入生活困境,讓國家走向滅亡危機,這真的是我們要的嗎?是馬英九先生要的嗎?

台灣的未來不是由馬英九先生決定,是由兩千三百萬台灣人民共同決定。

國家在我們的肩膀上。當國家有難、民主沉淪時,我們就必須挺身而出,這是作為台灣人的義務和責任!台灣是我們共同的家園和國家,也是我們子子孫孫安身立命的所在。我們所有的熱情和夢想,都根源於這塊我們所摯愛的土地。

島嶼天光,點燃希望。讓我們一起守護民主、守護台灣!


(作者辜寬敏為前總統府資政)

2013年9月16日星期一

《星期專論》誰踩了憲政法治的紅線? ◎ 王美琇

馬鍘王的政爭大戲,是非常好的負面教材。讓我們看見血淋淋的政治鬥爭、蠢蠢欲動的威權復辟,也看見民主法治與憲政體制的混亂和脆弱。若能經由此事而使得台灣的民主脫一層皮,繼續蛻變成長,那倒是意外的收穫。

違反正當法律程序

這場荒唐又醜惡的政治鬥爭,起因於總統、行政院長和檢察總長三人皆違背了一個最根本的法治基礎——正當法律程序(du process of law)。所謂沒有程序正義,就沒有實質正義。只要用此簡單常識就可得知:本案違背正當法律程序,當然「自始無效」。諷刺的是,這三個人都是法律人和政治學博士。

我們看整件事發展至今,出現四個關鍵詞:關說、監聽、權力分立和假處分。細查每個關鍵詞的背後,都牽扯到法治和憲政的問題。

嚴格立法規範遊說

先談關說。關說或遊說(Lobby),其實應該訂定嚴格法律來規範之。美國首都華盛頓有個非常著名的「遊說街」(K STREET),街上各種遊說公司琳琅滿目,專門承接委託案,對美國會進行各式各樣合法的遊說。若遊說違背法律規範,將被司法嚴厲伺候。民意代表的權力來自人民,自然無法避免利益團體和人民的陳情或遊說壓力,因此,政府必須嚴格制定法律來予以規範。這才是正辦。

台灣的民代當然也無法倖免關說或遊說。所以,重要的是應該嚴格立法規範,而非像馬英九以總統之尊揚起道德大旗,用「關說」要將王金平置於死地。更何況他剷除王的過程,充滿違反正當法律程序、踐踏司法和憲政的違憲亂政事實。

非法監聽 台版水門案

再談「監聽」。非法監聽是集權國家掌控社會和人民最惡質的手段,馬鍘王案出現總統先生以非法監聽手段取得打擊政敵或整肅異己的資料,簡直就是美國「水門案」的翻版。套用馬英九的話:「這是台灣民主法治最恥辱的一天。」

另,檢察總長黃世銘以非法監聽的「監聽譯文」急奔報告馬總統。第一步,他就踩到司法紅線——違反「偵查不公開」;其次,監聽案內容乃屬立法院長「涉嫌關說」法務部長的行政違法事件。體制上,黃世銘無權對法務部長曾勇夫做行政調查,而且是另案的非法監聽。所以他已經徹底違法亂紀。

黃世銘「罪證確鑿」,已完全不適任檢察總長,應該引咎辭職、等候調查。為防範其藉勢藉端繼續違法亂政,有關單位必須立即予以追究。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馬總統竟然採用非法監聽譯文做為「證據」,公開宣判王金平「不適任立法院長」。總統不是法官,王是否涉嫌關說,應交由司法單位調查審理,他何能「未審先判」?如果這不叫做踐踏司法,什麼是踐踏司法?

行政權侵犯立法權

再談憲政體制與權力分立。行政院長江宜樺在本案未定奪前即公開放話:「沒有王金平院長的立法院,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這是行政權公然侵犯立法權,虧他還是政治學博士和大學教授。

此外,在憲政體制上立法院長並非由總統任命,總統無權撤換立法院長。雖然王金平院長是國民黨的不分區立委,但其院長職位乃由全體立法委員投票選出,其民意和權力基礎等同於直接或間接來自全體國民的授予。一個總統能夠任意撤換最高民意機關的立法院院長嗎?恐怕無權置喙。

倘若總統可以用「撤換黨員」來「撤換立法院長」,以人民團體的「黨規」超越國家大法的「憲法」,這是讓台灣重回「黨控制一切」的集權統治,民主憲政機制將被破壞殆盡。

總統屬行政權的一環,馬英九總統以「行政權」侵犯「立法權」(立法院長),踐踏權力分立、相互制衡的憲政體制,乃嚴重違憲。這個案子是台灣民主憲政的最大危機,絕對不能等閒視之。

美國立憲者認為,美國聯邦政府的架構必須三權分立,讓立法、行政、司法各權彼此制衡,當某一部門權力擴張太大時,其他兩權得以反擊。此種設計讓三個部門在權力競爭中,防範獨裁政權出現的可能。

總統應該自行下台

這場九月政爭鬥出許多憲政和法治問題,反映出台灣的民主要邁向成熟仍有長路要走。如果,最後以和稀泥方式草草收場,台灣將再一次錯失掉——對民主法治和憲政體制進行徹底檢討與改革的契機。

至於馬英九先生,身為總統,竟然以踐踏憲政司法做為政治鬥爭手段,這個人,已經完全不適任中華民國的總統。套用他自己說過的話:「如果你還有羞恥心,請自己下台吧。」

(作者王美琇為專欄作家)

本文刊登於2013/09/15 自由時報 A10版 星期專論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3/new/sep/15/today-p6.htm

2013年8月20日星期二

《星期專論》︰把那道牆拆了吧!◎王美琇

 八月雪,悄悄降落在這片充滿不公不義的土地上。那樣晶瑩剔透的雪,為這片土地帶來了希望,彷彿預告著春天的到來。

正義擊退黑暗勢力

那一天,你我幻化成二十五萬朵的雪片,幻化成壯闊的銀色十字架,背負起芸芸眾生的苦難,呼喚著社會的良知正義。那一天,每一朵雪片都知道:這個國家正在沉淪,這片土地正在墜入無邊的黑暗。如果我們再冷漠以對,如果我們繼續視而不見,不久的將來,我們都會被埋入罪惡的地獄,而這片土地,將永遠失去希望。所以,我們站出來了!

雖然,你我都只是二十五萬分之一的雪片(還有更多無法到場的數十萬、數百萬),但我們心裡充滿感動。一九八五聯盟那群充滿正義感的年輕人終於挺身而出,把公民力量集結在一起,共同發出晴天霹靂的正義怒吼。銀色十字架閃爍的那一刻,我們看到,台灣社會燃起了希望!

年輕一代已經接過歷史的棒子,把社會責任和國家未來狠狠地扛在肩上。就是那種「不信公義喚不回」的正義感,就是那種沒有過多政治算計的勇氣和行動力,激發出社會的正向力量和公民正義,悍然擊退威權殘存的黑暗勢力。

然而,黑暗勢力真的完全擊退了嗎?恐怕未必。他們正在集結反撲,他們依然牢牢抓住權力,抵擋改革的進步浪潮,無視於民主、自由和人權價值,早已是人民心中不可跨越的紅線。

黑暗勢力依舊存在。而且是以巧妙包裝的假民主死灰復燃。就是這種假民主、真威權,讓我們覺得噁心、厭惡和憤怒。借用一九八七年美國前總統雷根訪問柏林時,向蘇聯戈巴契夫的喊話:「把那道牆拆了吧!」是的。我們也要向台灣所有的進步公民喊話:把那道牆拆了吧!

拆掉那道不義之牆

把那道偽善之牆拆了吧!公民之眼,要狠狠盯住擅於偽裝和說謊的執政者與政客,當他們一次又一次企圖轉移焦點,一次又一次欺騙、背信人民時,我們就一次又一次揭發他們的偽善,讓他們無所遁形!把那道偽善之牆徹底拆掉!

把那道不義之牆拆了吧!大埔農戶被強行拆屋,劉政鴻的土匪政府繼續橫行,馬政府不敢吭一聲,讓地方政客和財團以開發之名到處搶奪人民的農地、土地,無視於科學園區和工業區早已過剩。全國圈地炒作地皮,上下交相斂財。這就是不義政權統治台灣的真實寫照。

從以前到現在,從大埔事件、核四爭議、服貿協議到洪仲丘案等,我們早已清楚看出,馬英九和國民黨政權的本質就是掠奪者。長期以來,他們以強權姿態對弱勢人民和土地進行無止境的掠奪。這是一個沒有土地倫理和生命價值的政權。所以,他們對大埔朱阿嬤飲農藥自殺無動於衷,對人民的哀嚎和悲苦視若無睹。他們掌握政權的目的不是為了服務人民,是為了鞏固黨國特權階級的利益。

這樣的政權,正是所有不義的根源。把這道不義之牆、不義政權拆了吧!否則台灣不會有真正的公平正義!

把那道心靈的恐懼之牆拆了吧!洪仲丘案後,許多父母頻頻交代在軍中或將入伍的愛子:不要太有正義感、不要多說話。他們害怕愛子被「洪仲丘」掉,他們心中有太多的恐懼。

一個號稱民主的國家,人民沒有免於恐懼的自由,白色恐怖如影隨形,這樣的民主是何等諷刺!

洪崇晏是有正義感的年輕學子,這幾年參與無數公民戰役。有一回他在抗議場中受傷,還被押到警局,警方恐嚇要法辦他。阿嬤擔心崇晏成為下一個洪仲丘,但他告訴阿嬤:洪仲丘會死不是因為他太有正義感,而是因為其他人沒有正義感。他要阿嬤和母親支持他繼續上街頭抗議。

把心靈的恐懼之牆拆了吧!如果一個社會失去了正義感,這個社會沒有希望;如果公民太軟弱、公民力量太薄弱,社會正義終將被威權舊勢力徹底擊垮、擊潰,民主就成為台灣最可笑的裝飾品,所有前輩的犧牲都變得毫無意義。

你我就是正義化身

台灣正處於黎明前最黑暗時刻。八月雪的公民行動,讓台灣社會看到希望,也讓我們深刻體悟:只有熱情、勇敢、有正義感的台灣公民扛起責任、起而行動,一次又一次展現監督力道,一次又一次累積巨大的公民能量,我們才有可能劃破黑暗,重新照亮這片自由的土地。

誠如一九八五聯盟所說:堅持社會正義和「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精神,你我都是超級英雄,你我都是蝙蝠俠,你我就是正義的化身。當社會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就挺身而出,為弱勢發聲、為正義而戰!

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展現公民力量的擎天一擊,把那道最幽暗深厚的威權之牆狠狠地拆掉!

(作者王美琇為專欄作家)

本文刊登於2013/08/18 自由時報 A12版 星期專論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3/new/aug/18/today-p9.htm

2013年4月29日星期一

〈星期專論〉在黑暗之處點燃亮光◎王美琇


達利是犯罪心理學家,專門研究大企業內部的人如何變得腐敗墮落。他指出,大規模的貪腐和大規模的犯罪,都需要很多的參與者和旁觀者,更需要大多數的人在工作上集體失去了道德感。

他舉一個例,如果沒有幾百萬人同時喪失道德感,就不會發生納粹對猶太人大屠殺的歷史悲劇。達利說:「在巨大的壓力下,你可能還是會看到一些線索和懷疑,但是如果你身在一個普遍盲目的環境中,你便開始視而不見,對周遭的不義視而不見,對自己視而不見,對那個良善的自己視而不見。」(註)

台灣危機正逐步加深

這位犯罪心理學家的話讓我想起台灣目前的種種亂象,例如司法體系的崩壞。由於體系中的多數人對司法人員的「違法濫權」視而不見、對政治黑手介入司法視而不見、對自己成為政治打手視而不見,甚至相互包庇掩護。還有更多人認為自己是旁觀者,只是被動目擊一樁無力阻止的犯罪,結果就導致整個司法體制的崩壞,最終失去人民的信賴。

還有馬團隊從南到北的貪腐連環爆,從林益世、卓伯仲、李朝卿到賴素如等,其實不是偶發事件,這是幾十年來台灣最大貪腐集團中國國民黨「重返江湖」而已。這種大規模的貪腐,不僅是結構性貪腐,更是習慣性貪腐,這絕不是少數人可以為之,而是長期以來很多的參與者和旁觀者才能使然。

不過更令人擔憂的是,馬總統領導的國家方向完全錯誤,他的過度傾中和治國無能,已經讓許多問題如同一顆顆隱形炸彈,不定時地在台灣各地引爆,不斷加深台灣的國家危機和社會危機。

馬上任至今,高階退休將領前仆後繼投共,共諜案頻傳怵目驚心,陸委會又急著推出「兩岸互設辦事處」法案企圖闖關立院,要讓中共順利入台紮營屯兵,國安破洞已愈來愈大。中國爆發禽流感H7N9,返鄉台商爆發感染首例,而陸客來台頻增,已引發傳染疾病可能蔓延的高度風險。台灣媒體「自動染紅」或可能被中國紅頂台商「買斷」,更讓我們引以為傲的言論自由蒙上陰影。

甚至,馬總統為了挽救低迷的民調和轉移新聞焦點,將陳前總統粗暴移監,引起社會更大的對立衝突。他難道不知道,仇恨只會引來更多的仇恨,一如暴力將帶來更多的暴力?

從民生健康危機、核安危機、社會危機到國安危機,這一切每天都發生在我們的周遭,很多人視而不見,馬政府視而不見,國民黨的立法委員們也視而不見。這是一種旁觀者的共業,更是集體失去道德感的墮落。

雷曼兄弟大企業的崩潰,絕對不是少數幾個壞人可以造就,而是幾千名旁觀者的共業和集體良知的失落。

台灣的國家危機就這樣慢慢形成,直到有一天引爆為止,甚至,直到這個國家崩潰滅亡為止。

揭露真相將帶來改變

我們只能靜靜地等待死亡嗎?我想未必。畢竟台灣社會是歷經民主淬鍊的有機體,許多優秀進步的公民和記者,不斷扮演著「揭弊者」的角色,讓真相攤開在陽光下接受全民的檢驗。他們正努力遏阻這個國家的傾頹,然而我認為,全民的覺醒恐怕更為重要。

美國記者布魯克說:「我們必須不斷地公開討論重要的公共議題。社會大眾必須了解,如果媒體只被視為商業行為,如果大家只看八卦新聞,那麼就不能期待政府清廉或負責。每個人都應該要參與、監督並留心政府的所作所為,並且在他們失信時群起攻之。但是,如果大家只愛看八卦,那麼就必須接受腐敗的政府。如果你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就沒有資格抱怨。重點是,你是把自己當作小孩和受害者,還是把自己當作是一個有能力改變的成人。」(註)

就像ProPublica和維基解密(Wikileaks)這種新興媒體的興起,就是在對抗調查報導的式微。ProPublica曾獲得國際無數重要新聞報導傑出獎,他們說,希望新聞能夠揭露強者對弱者的剝削,以及那些擁有權力的人如何濫用大眾的信任為非作歹。

我們應該感謝壹週刊幾位優秀的資深記者,因為他們鍥而不捨的努力揭弊,才讓許多政府和政客臭不可聞的骯髒事曝光,接受全民的檢驗。不過,這似乎也透露出新聞界的危機:多數台灣媒體已經失去了調查報導和監督政府的功能,這是民主社會的一大警訊。

只有當真相不斷被揭露,而不是被忽視時,改變才會發生。也就是,當這個社會的公民和媒體不間斷地扮演「揭弊者」的角色,我們才有機會讓這個社會免於災難或腐化。這就是民主社會的免疫系統。

採取行動 點燃亮光

也許有人會問:我只是龐大犯罪集團中的一個小螺絲釘,能夠做些什麼呢?如果我們對於周遭的不義繼續視而不見,對內在良善的自己視而不見,那麼就等著更大的災難發生吧。然而,如果我們採取行動,即使只是扮演一個「揭弊者」或真相的傳遞者、公民行動者,我們都可能阻止一場可以預見的大災難。

當你開始行動,改變就會發生。核四問題你可以盡一點力量。其他隱而未爆的炸彈處處都是,你也可以盡一點力量。每個人都應該意識到一己之力非常重要,你的所作所為可能將改變台灣的未來和子孫的命運。

我寫作、我行動,只是為了在黑暗之處點燃一點亮光。我相信你也可以。如果你和我一樣,都不願意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台灣逐步走向滅亡或沉淪下去,或許,你也可以在某個黑暗之處點燃亮光。你可以改變一個人,也可能改變一群人,甚至拯救成千上萬的人。

在黑暗之處點燃亮光。採取行動吧!趁一切還來得及之前。


(註:參見WILFUL BLINDNESS,中譯:大難時代 )
(作者王美琇為專欄作家)
本文刊登於2013/04/28 自由時報 A6 星期專論

2013年3月4日星期一

《星期專論》「安倍維新」將改寫日本歷史◎王美琇

 我立志做政治家,不為別的,是為了打造一個讓人民擁有自信、值得引以為傲的國家。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

 安倍晉三正在改寫日本的歷史。一個有熱情、有能力的政治家,在日本景氣低迷了廿年之後,他挺身而出,二度出任首相,展開轟天雷的大改革,把日本從經濟谷底強力拉起,開始翻轉國家的命運。

 在安倍帶領下,日本正蓄勢待發,像一艘迎風啟航的巨輪。他在國內啟動大改革之後,開始航向東南亞、航向美國,然後在美國的智庫發表了「Japan is back!」的演說,一如當年麥克阿瑟將軍在菲律賓發下的豪語:「I shall return!」安倍向全世界展現了日本將重振雄風的豪情壯志。

安倍維新提振國民信心

 有人稱此次安倍的經濟改革為「安倍經濟學」,我認為,安倍所帶動的大改革不只是經濟層面,這是一場日本全面革新的維新運動,我寧願稱之為「安倍維新」。而且我認為,他一定會成功。

 觀察安倍的維新運動,非常重要卻沒有被媒體重視的,其實是安倍在日本人精神面的激勵、用心與鼓舞,給日本人帶來了莫大的信心和希望。並非只是其大膽的金融政策帶動起死氣沉沉的經濟景氣而已,他一心一意想要帶領日本人重新找回日本的光榮感,這件事才真正令人動容。

 日本的國家大蛻變有三個重要的時點:第一次是明治維新,把日本帶入近代文明國家;第二次是二次戰後,日本變成一片廢墟,加上軍國主義擴張和侵略他國,讓戰後日本人滿懷罪惡感,對自己失去了信心。雖然力圖振作全力發展經濟,讓日本蛻變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日本國民的光榮感和自信心並沒有完全恢復。有些評論家更稱日本在戰後成為「只會賺錢的商人國家」,在國際政治上完全沒有影響力。

 這是安倍和所有有自尊的日本人心裡的最痛。所以這次安倍復出領導自民黨打選戰,又逢釣魚台事件爭議,於是他打出訴求口號:「有尊嚴的日本」。他認為,日本不能再繼續衰退下去了,也不能繼續忍氣吞聲,一定要重新找回日本人的榮耀和信心。安倍準確觸動到多數日本人的心而大贏選戰,然後他出任首相,開始啟動國家大改造工程。

 這是日本歷經廿年衰退之後首度漂亮出擊,我預估,安倍將會為日本帶來第三波扭轉國家命運的重大改變,因此我稱之為「安倍維新」。

克魯曼肯定安倍的經改

 上次安倍出任首相一年失敗下台後,他每天寫日記檢討自己,也不間斷地思索擘畫日本的未來。所以這一次,安倍是有備而來。他提出大戰略「重建強而有力的日本」,然後是包含經濟再生、外交和安全保障、震災復興和教育改革等多方位的戰略目標。最引人矚目的是他喊出「無限量印鈔票」的貨幣寬鬆金融政策,讓日本人和全世界目瞪口呆。

 安倍認為,長期的通貨緊縮與日圓升值,已經從根本上動搖了「努力的人能夠得到回報」的社會信賴基礎。他說:「政府無論如何分配財政收入,如果不能夠透過持續的經濟成長產生財富,整個經濟的大餅就會縮小。如此一來,每個人即使很努力,收入也只會愈來愈少。支撐安心感的社會安全體系,可能會出現動搖。」所以他啟動「三支箭」:大膽的金融政策、靈活的財政政策、促進民間投資的成長戰略,全力推動日本的經濟再生。

 目前看來安倍是成功的。諾貝爾經濟學家克魯曼也肯定安倍的經濟改革,而且他指出改革的困難核心:「要擺脫長期衰退十分困難,主要是因為很難讓政策制定者接受需要採取大膽的措施。所以說,這主要是政治和思想問題,而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經濟問題。」克魯曼認為安倍的大膽政策已經和一個錯誤的正統經濟意義決裂,如果安倍成功了,可能會發生一件不尋常的事:率先進入經濟停滯的日本,還會給我們其他人指出一條出路。

國家之愛是改革原動力

 一個成功的國家領導人,一個改變時代、引領風騷的領導人,必須具備強大的熱情、感召力、領導力和決斷力,才能帶動個體力量成為群體力量,成為改變國家命運、沛然莫之能禦的巨大浪潮。

 究竟安倍的膽識、氣魄和決心從何而來?如果我們走進他的傳記,就不難明白他的改革動力背後有他的血肉和精神。

 讀安倍的傳記,很難不被他那種對於日本強烈的國家之愛和鄉土之愛所深深感動。而我認為,這才是做為一個偉大政治家的起點。他說:「對於自己生長土地的疼惜之心從何而來?是來自對土地的歷史、傳統及其文化的眷戀。」「所謂的『國』並不是『統治機構』,而是指具有悠久歷史並名為日本的土地風俗。那裡有我們喜愛的山川自然,有祖先、家人和熟悉的社區。保衛這個國,就是保衛自己的家,也是保衛記錄著自己存在的歷史。」

 這是安倍最重要的情感根源和原動力。他對日本的強大熱情和使命感,以及對改革信念的決心與魄力,讓安倍能夠帶動起整個官僚體系和國民的信心,一起為國家的未來奮力一搏。

 安倍在國會演說的結語說:「我們要恢復對自己的光榮感和自信心,我們也好,日本也好,一定能夠每天發現自己身上所蘊藏的新力量。我們要共同下定決心『突破危機、開拓未來』,能夠創建『強而有力』的日本,不是別人,就是我們自己!」

 「為了日本這個國家,即使我的生命凋零,我也甘願!」這就是安倍晉三的豪情壯志。所以我認為,「安倍維新」一定會成功。

 反觀台灣。安倍有的,馬英九完全沒有,這真是台灣人的不幸。至於民進黨的蘇、蔡或有意競逐大位的人,實在應該冷靜看看安倍,好好向他學習吧。

(作者王美琇為專欄作家)
本文刊登於2013/03/03 自由時報 A8版 星期專論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3/new/mar/3/today-p1.htm

2013年1月15日星期二

《星期專論》公民抵抗:從梭羅到台灣◎ 王美琇

「人人都認可革命的權利,就是當政府的暴政或低效能令人無法忍受時,人們有權拒絕向其效忠,並進行抵制。」

這是一八四八年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最著名的演講文「公民抵抗」(Civil Disobedience,或譯「公民抗命」)中的一段話。梭羅的「公民抵抗」主要是針對廢奴運動,不過,放在現今台灣似乎也適用。

梭羅影響了甘地和金恩

梭羅的「公民抵抗」概念啟發了印度的甘地。甘地發起一系列「非暴力」公民抵抗運動,帶領印度人民全面抵制英國的歧視政策,最終逼使英國退出對印度的殖民統治,印度完成國家獨立。

梭羅也影響了美國的馬丁.路德.金恩所領導的民權運動。一九五六年金恩在蒙哥馬利領導公共汽車罷乘運動,以公民抵抗策略抵制白人政府加諸黑人的歧視待遇。金恩宣示:「我們在蒙哥馬利所做的事情和梭羅所表達的思想有緊密的聯繫。我們只想對白人社會說,我們再也不能和這個罪惡的制度合作下去了!」


一九六三年金恩發表了舉世聞名的演講「我有一個夢」,帶動起黑人民權運動的巨大能量,也徹底喚醒美國社會的良知,進而一步步改變了美國的種族政策。


梭羅不只激勵了民權運動,在六年代的後十年,他也影響了反戰運動、環保運動、無政府主義、自然主義和嬉皮風等。梭羅的頭像出現在T恤、桌曆和郵票上,他的語錄被印製成書籍、傳單,梭羅討論會也此起彼落。梭羅的「公民抵抗」在六年代蔚為風潮,成為推動社會進步的理論依據。


梭羅的思想深深影響了世界改革進步運動,有沒有影響到台灣?歷史上看來是沒有。畢竟他的「公民抵抗」(Civil Disobedience)概念前提是「公民」,而台灣人有公民意識卻是非常晚近的事。不過台灣人雖沒有「公民意識」,並不代表沒有「抵抗意識」。

從歷史軌跡來看,台灣人抵抗外來殖民統治的事蹟也是可歌可泣。

台灣人抵抗外來殖民統治

根據李筱峰教授的研究,荷蘭殖民台灣的最後十年,一六五二年爆發反抗荷蘭政府的郭懷一抗暴事件。原住民的抗荷戰役也層出不窮。滿清統治台灣二百二十一年,大 大小小的抗官民變有一百一十六次之多。最著名的三大革命:一七二一年朱一貴舉兵抗清,爆發大規模民變;一七八六年林爽文事件歷時十六個月,清朝調動四省兵 力才平定;一八六二年戴潮春抗清事件席捲中部地區,是抗官民變歷時最久者,經四年才平息。

台灣人的抗暴行動大多與殖民當局的惡稅、貪腐、剝 削和欺壓等暴政有關,人民忍無可忍,最後就揭竿起義。日本統治台灣的前二十年,武裝抗暴沒有停歇。一九一五年余清芳的噍吧哖事件和一九三年原住民莫那魯 道領導的霧社事件最具代表。之後的抗日行動就轉為非武裝的文化、社會運動,如議會設置運動、文化協會和農民左翼運動等。


二次戰後中國國民黨遷佔台灣,因貪官污吏、欺壓百姓惡政頻傳,加上與島民文化落差甚鉅,終致爆發二二八事件。事件後國民黨為了鞏固政權,展開白色恐怖獵殺行動,屠殺了整整兩個世代的台灣人菁英,使得台灣社會噤若寒蟬,島內反抗運動也從此銷聲匿跡。


部分台灣菁英流亡到海外發展台獨運動,對抗國民黨獨裁政權;另一部分島內菁英則到一九七年代後期,以「黨外運動」展開集體政治對抗,風起雲湧的黨外運動最終催生了民進黨。


年代初期,野百合運動再次展現公民抵抗的巨大社會能量,撼動國民黨的威權統治,揭開了民主改革的序幕。從此社會運動此起彼落,廢除刑法一百條運動、農民運動、環保運動等,不斷釋放出社會改革的進步氣息,終將台灣帶入另一個民主的紀元。

公民抵抗運動如火如荼

即便台灣人對梭羅的「公民抵抗」不甚了解,公民權利的認知也尚未完全啟蒙,但對抗不正義政府的統治,人民卻從未俯首棄械、任人宰割。

九八九年鄭南榕自焚事件,可說是台灣半世紀來最震撼人心的「公民抵抗」典範。鄭南榕在其雜誌刊登「台灣共和國憲法草案」,被國民黨政府以涉嫌叛亂罪起訴。 鄭拒絕出庭應訊並揚言:「你們抓不到我的人,只能抓到我的屍體。」最後警方前來拘提時,鄭以自焚行使公民抵抗,對國民黨發出最嚴厲的抗議。


○○八年底爆發「陳雲林事件」,再一次把台灣人的公民抵抗意識逼出魂魄,讓新一代年輕人徹底覺醒。陳雲林事件後,公民抵抗迅速蔓延全國,年輕學子與弱勢人 民、知識份子結合展開如火如荼的「在地公民運動」。幾年間,從反國光石化運動、反中科搶水運動、苗栗大埔農地事件、士林文林苑事件、反核四運動、扁保外就 醫、反媒體壟斷運動等,都清楚看見台灣人的公民抵抗運動,向不正義的馬政權正式宣戰。


梭羅說:除非國家承認個人擁有更高的、獨立的權力,而且國家的權力和權威是來自個人權力,並且在對待個人方面採取相應的措施,否則就絕對不會有真正自由開明的國家。


是的。只要有不公不義的政策繼續霸凌人民、傷害民主,公民抵抗必將再起;只要有喪權辱國的政府繼續危害國家利益或中共企圖染指台灣、併吞台灣,公民抵抗必將 再起!這是先祖先輩們遺傳給台灣人的基因,在我們的血液裡流動,在我們的魂魄裡低吟。我們不會坐以待斃,我們一定會抵抗到底!


從梭羅到台灣,台灣人的公民抵抗運動不會停歇,除非公平正義的政府和成熟民主體制,真正降臨在我們熱愛的土地和美麗國度;我也深信,台灣人的公民抵抗運動絕對不會停歇,直到有一天,以「台灣」之名的新生國家,在西太平洋上光榮誕生!



(作者王美琇為專欄作家)
本文刊登於2013/01/13 自由時報 A6版 星期專論

2013年1月9日星期三

台灣聯合國協進會(TAIUNA)- 展望2013年公義和平音樂祈禱大會
日期:2012/12/29 
議題:如何關切2013年台灣的局勢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