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17日 星期一

跨世代的共業與志業 ◎ 王美琇


歷史沒有IF(如果),不能重新來過。今日的台灣,是昨日的台灣所形成。

林益世弊案、夢想家案、黃季敏貪瀆案、司法不公不義等等,說穿了,就是國民黨執政半世紀以來所殘留的結構性貪腐和結構性病態的再度現形。

馬政權擁有絕對多數的統治權力,要大刀闊斧改革並非難事,只是至今馬英九仍把「改革」和「清廉」當作擦脂抹粉的口號,從來不曾當真。馬團隊的虛偽、說謊、狡辯和「以新聞操作治國」的務虛作為,不僅會持續製造更多的林益世們和黃季敏們,更在製造社會的共業。這種共業,正在加速腐化社會道德與是非價值、腐化人民的心靈。

跨世代的集體共業

台灣目前諸多亂象,很多是跨世代累積而來的業障,代表上個世代沒有解決的問題延續下來,讓我們這個世代和下個世代必須共同承受集體共業。這種跨世代的共業,最根本的癥結包括:

一、政治共業:兩蔣時代堅持「中國」的正統代表,一九七一年中華民國被逐出聯合國前,其實有機會以「台灣」之名保留聯合國會籍,但他們放棄了。造成此後四十年台灣成為國際孤兒,至今不被國際承認為一個獨立國家。兩蔣因為自己的意識形態,造成台灣人民無法享有一個正常的國家,個人業障成為影響深遠的集體共業。

馬英九和中國國民黨至今仍以大中國意識形態延續「一個中國」的共業。四年多來,中國用盡各種手段將台灣改成「台灣是中國的一省」,目前仍在進行中。馬政府面對中國把台灣「去國家化」的作為,絲毫不敢吭聲,只敢在國內嚷嚷「一中是中華民國」,在彭佳嶼喊喊「釣魚台是我們的領土」,繼續自欺欺人、愚弄人民。

台灣人民被謊言和意識形態綁架,國家的正常發展則深陷在一中共業的泥沼而不得翻身。

傾中政策是國家自殺

二、經濟共業:經濟發展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創造少數人的財富?還是為了照顧絕大多數人民的福祉?如果經濟發展不能讓社會最弱勢的二十%的人安心生活,其餘八十%的人能生活得安心嗎?當社會財富高度集中在十%的人手中,九十%的人對國家資源分配的不公不義充滿憤怒、對未來充滿不安,請問社會會安定嗎?馬政府難道不是在製造社會的共業?

除此,近二十年的開放西進,不但將台灣的傳統產業連根拔起,高科技產業的上中下游也整串外移中國。結果就是:國家競爭力衰退、產業空洞化、在地投資動能不足、政府稅收銳減、貧富差距擴大、薪資縮水、失業嚴重。現在我們社會所承受的苦果,正是二十年來所種下的因。這就是共業。

馬英九上台後更積極展開全面傾中政策,迅速與中國簽署ECFA,造成台灣經貿加速向中國靠攏。產業加碼前進中國、投資中國,讓中國持續壯大、台灣則繼續萎縮;而且讓中國對台灣「以商逼政」的戰略操作更逐步得逞。

馬政府的「國家自殺」政策仍在持續中,台灣人民對未來充滿不安和不確定感,對自己生長的土地和國家失去了信心。我們好像困在一個黑暗的迷宮中,找不到出路。

在地文化是核心價值
三、文化共業:從兩蔣到馬英九,這群統治階級的中心理念就是「中國」。這種大中國意識形態對台灣的影響既深且遠。因為汲汲擁抱「虛幻中國」,使得他們從來就不曾好好了解和珍惜腳下的土地。看不到台灣的優勢,當然就無法想像台灣的特殊價值與發展策略。

如果國家領導人不重視在地文化,認為台灣文化只是中國文化的附庸,這樣的領導人怎麼可能看見這塊土地的美和優勢?

文化是國家建設的基石。從政治治理到經濟發展,在地文化始終都是最根本的核心價值與國家發展策略的發想原型。執政者必須先弄清楚「我們是誰?」才能進一步想像:「我們到底要什麼?」台灣經濟發展的最大困境,就是國家定位與國家認同的混亂,這才是最根本的問題。

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曾說:「要讓年輕人熱愛國家,首先必須讓他們認識自己的鄉土。所謂的國家之愛,就會在鄉土之愛的延長線上自然形成。」請問國民黨政府可曾讓我們在受教育過程中,了解自己生長的土地?數十年來,他們對環境的粗暴踐踏,對在地文化和台灣歷史的漠視,讓我們一代又一代付出慘痛的代價。這難道不是在製造跨世代的共業?

跨世代志業擺脫共業

要消除跨世代的共業,必須靠跨世代的人共同承擔,也就是,跨世代的人願意將「拯救自己的土地和國家」當作一種跨世代的志業。有人問:我們可以做些什麼呢?我想我們每個人能夠做的,就是加入一個公民社團和一群人一起努力;或者,將你知道的「事實真相」儘量傳播出去,幫助更多的人覺醒,讓更多人投入集體救贖的共同志業。

在最黑暗的時代、最惡劣的環境中,悲觀的人,看到絕望;樂觀的人,會去創造希望,盡一切力量改變命運。

其實,如果國家領導人願意用心經營台灣,我們有機會仿效北歐國家或荷蘭,利用台灣的特色和優勢,運用集體的智慧與決心,將台灣發展成為永續經營的「福利國家」,成為小而美的獨立國家,成為有健全福利制度和社會安全網、環境優美、生活有品質、人民有幸福感的國家。

這樣的國家願景,需要我們一、兩個世代的人齊心協力來完成。這是一種跨世代的志業,也是一種擺脫集體共業的必要抉擇。

可是,如果領導人沒有台灣主體意識和國家願景,本身又是社會共業的製造源,那麼我們別無選擇,就是嚴厲監督他,然後,徹底擺脫他吧!

【本文刊登於自由時報[星期專論] 2012.09.16

2012年8月20日 星期一

這種司法值得尊重嗎? ◎王美琇


「尊重司法」這句話經常被藍綠政治人物引用,以顯示其民主風範。但是,我聽起來覺得很虛偽和諷刺。「尊重司法」之前,我們要問的是:司法有值得讓人尊重嗎?
去年初中正大學民調指出,台灣人民對司法的不信任度高達七十四%;上月底「台灣指標」民調更有六成三的人認為「司法不能維持社會的公平正義」。充分顯示台灣的司法公信力已瀕臨破產。
從林益世案和陳明文、張花冠案兩個最強烈對比的個案,大家看得更清楚。眾所議論紛紛的都是檢調司法辦案「藍綠有別」。辦藍:大案小辦、輕輕放過;辦綠:小案大辦、追殺到底。
檢視黃世銘檢察總長

我比較好奇的是,發動這兩案的調查權,一個是特偵組,一個是高雄地檢署和嘉義地檢署。特偵組的直屬長官是誰?最高檢察總長黃世銘。特偵組就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誰能夠統籌指揮台中以下的雄檢、嘉檢和中檢等檢察官二十六名,檢察事務官十名、四百名調查局幹員警力?非最高檢察總長黃世銘莫屬吧。
兩案的最高指揮官就是黃世銘先生,然而,他卻是此次完全沒有被媒體檢討到的人物。而我認為,他必須被認真檢視。因為,他是馬總統直接任命;因為,他的老闆是總統,他可以直達天聽;因為,他對檢調系統有指揮辦案的最高權力。
黃世銘是何許人也?黃世銘出任檢察長的第一站是澎湖地檢署。他的「成名代表作」就是以貪汙罪嫌起訴民進黨澎湖縣長高植澎。
高植澎當縣長時,議員質詢有藥商賄賂,捐贈年終獎金五千元。當時馬英九任法務部長,聽聞此事大為光火,要黃世銘立即火速查辦。黃世銘將高植澎在衛生所服務期間所有病歷上萬張全當成證物查扣,甚至出動地檢署所有的人,包括司機、工友等都加入辦案,在一張張病歷中對筆跡、找毛病。最後七位護士和高植澎等被以貪汙罪嫌起訴,高植澎也因此案而停職下台。
官司打到最後,高植澎案全部獲判無罪。可是,同時被起訴的七位護士中,一位不堪訴訟糾纏而自殺;一位則長期鬱悶而罹癌過世。

辦綠成為升官路徑圖

這位起訴高植澎的黃世銘檢察長有受到任何懲處嗎?沒有。他一路高升至嘉義當檢察長,然後桃園檢察長、台北地檢署,最後被馬英九拔擢出任最高檢察總長。
法治時報社長黃越宏指出,黃世銘出任檢察總長後,「功績」不少,新生高弊案、夢想家案等都不了了之。而最著名的是「拉法葉案停止上訴」,理由是其新聞稿所呈述:「查無積極證據足以認定雷學明等人有刑事上之舞弊或不法情事,為避免再耗費寶貴司法資源,增加法院和被告之訟累,讓極可能無辜之被告在飽受漫長司法程序之折磨等觀點,會後裁示」(不上訴為宜)。
這種體恤「無辜被告可能受漫長司法之折磨」的情懷,如果用在高植澎案,會導致兩位護士輕生和病死嗎?所以關鍵是拉法葉案會動搖國民黨的「黨本」吧?這和林益世案是否有異曲同工之處?
黃世銘是不是「深藍」檢察總長?大家心知肚明。我甚至懷疑,黃世銘是否以自身經驗示意了一條「升官路徑圖」,讓後輩檢察官們「深刻體悟」:要升官就要辦「政治」案件,最好是辦綠營政治人物?或許因此「造就」了諸多檢察官「特別喜歡」辦綠營案件吧?

台灣冤案與美國司法

除了高植澎案,彭百顯案纏訟十一年、謝清志案纏訟六年、前故宮院長石守謙案纏訟五年,邱義仁、高英茂、吳澧培、吳明敏、許添財等被起訴,高雄捷運案的周禮良、賴獻玉等人被起訴,陳敏賢則因長期抑鬱罹癌過世。
上述所有案件,最後都獲判無罪。可是,當初起訴他們的檢察官呢?這些檢察官們不必負任何責任,而且個個都循著黃世銘路徑圖逐步升官,好官我自為之。
請問,這就是台灣的司法正義嗎?這是燃燒司法正義、燃燒別人的人格和生命,照亮政治官途!
讓我們來看看美國司法吧。曾任美國檢察官的資深台裔律師江建祥指出,二○○六年北卡州一位郡檢察長Mike Nifong為了炒作媒體、獲取政治利益(參選),明知Duck University三位運動員受一名黑人舞孃誣告,竟然利用職權執意對三名運動員起訴。最後證實是誣告,Nifong被吊銷律師執照和取消檢察官資格。後來三位運動員對Nifong提起民事賠償訴訟,Nifong敗訴。
江律師出任美國檢察官的第一天,他的長官告訴他:「檢察官代表的是政府公權力,你的形象是人民對政府是否信賴的依據。因此,案子的輸贏非你該關心,你最應該在意的是,執行公權力時,你是否全力維護公平與正義。」這就是美國的司法。反觀台灣呢?

採取集體控訴行動

近幾年來,被司法追殺的綠營案件和媒體人,就是現代版的「白色恐怖」。所謂「獨裁者進化論」即意味著獨裁者也在進化,他們已經學會用更精緻的手段(包括媒體和司法)來整肅異己。
檢調司法已淪為國民黨的政治工具,這是台灣司法最大的恥辱,也是對民主最大的傷害。再這樣繼續下去,這個國家將沒有希望。
請問,我們還要眼睜睜看著這種惡質司法不斷凌虐台灣社會、凌虐台灣人民嗎?請你告訴我,這種司法值得人民的尊重嗎?請你告訴我,你的道德良知還可以忍受多久?請你告訴我,我們人民還要忍受多久?
台灣不能一再重演「只有受害者、沒有加害者」的歷史,如果我們不面對處理,社會永遠不會有真正的是非;如果我們不追究到底,也不會有真正的公平正義。
採取集體控訴行動吧!我們要集結力量,對加害者追究責任,這才是現在進行式的「轉型正義」!這一次,我們絕對不再吞下去了!

(作者王美琇為專欄作家)

2012年7月23日 星期一

1.3坪的總統套房 ◎王美琇

這是台灣卸任總統陳水扁先生的牢房。

四面都是牆,只有一扇窗戶可以透進一些陽光。窗戶對面牆上有個柵欄小窗,看守的警衛隨時會透過小窗察看室內動靜。牆的右下角有一個老鼠洞般的小缺口,是遞送牢飯的入口。

沒有人性的總統牢房

獄方說,這個牢房有一.八六坪。但阿扁總統說只有一.三坪,因為扣掉如廁的茅坑和茅坑旁的水桶雜物置放區。這就是卸任總統在台北監獄的「總統套房」,而且是雙人房。

他上廁所的地方不是蹲式或坐式馬桶,而是中間挖一個洞的茅坑。起床時,他必須蹲在茅坑上刷牙洗臉;洗澡時,他雙腳站立在茅坑兩邊,伸手舀起水桶的水往身上淋浴。茅坑的左上角有個監視器,廿四小時監看,如廁洗澡全都錄,無所遁形。

在扣掉茅坑和置物區後,僅存的空間必須兩人對分,所以每個人實際可以使用的面積是○.六坪。阿扁總統就是在○.六坪的空間裡,睡地板、蹲著吃飯、坐著讀書、趴在地上寫文章。水泥地上雖隔了一層薄薄的木板,但冬天的寒意依舊穿透木板直逼脊骨,他必須鋪上棉被才得以驅寒入眠。

扁訴說著牢獄生活,臉上掛著有點苦澀又無奈的笑容。他的額頭暗沉、臉色黑黑的,少了以前常見的容光煥發。我問他為什麼臉這麼黑?他說是太陽曬的。以前一天只有放封半小時,一個月前因為很多立委和醫生關心,所以獄方增加到每天一小時,因此就盡量曬太陽。

也因為有太多立委和國內外醫生的關切,終於在一個月前,獄方在他的牢房對面的空牢房放了一張桌椅,讓扁在坐了近四年的牢獄後,第一次可以「坐著」吃飯和寫字。但這張桌椅只有幾小時的使用時限,時間到就必須回到他的「總統套房」。

很多探監者問獄方為何不讓扁「下工」(到工廠工作)?因為一般犯人每天可以下工八小時。獄方說,安全問題他們無法負責。安全問題?是擔心扁在工廠搞組織、搞工運嗎?因為不能下工,所以扁除了每天一小時的放封時間外,其餘二十三小時都必須蹲在一.三坪的總統套房。

扁的身心都出問題

寫到這裡,心裡有點酸楚。我試著閉上眼睛(也請你試著閉上眼睛)想像一下:如果把自己關在一個一.三坪、有馬桶作伴的浴室裡,我能夠忍受多久?……恐怕一小時我都無法忍受。可是你知道嗎?扁已經在這樣的空間生活近四年了。他沒有被關到發瘋,實在是奇蹟。

台大創傷外科柯文哲醫師說起探扁的故事。扁問柯醫師:「我能不能到長庚醫院檢查身體?」柯問他為什麼想去長庚?扁說:「我只有上次去桃園醫院就醫時有睡過床。我很想睡在床上。」聽了真是鼻酸。

因為長期監禁在幽閉狹小的空間,而且長時間趴在地上寫字,他在長庚醫院徹底檢查後,醫院的醫生和扁總統醫師團的醫師們,都異口同聲指出扁已經罹患多種疾病,包括:心臟冠狀動脈問題、高血脂症、攝護腺血塊、胃食道逆流、十二指腸前壁炎、直腸糜爛、左下肺葉塌陷、輸精管出血、關節炎、自主神經錯亂、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重鬱症等。

美國人權醫師團來探監後,其中一位醫師Ken Yoneda說:「我完全無法想像一個前總統會被關在生活狀況這麼差的牢裡。這種事情在美國絕不會發生。就算前總統尼克森犯法,也沒有坐過牢。」另一位醫師Joeseph Lin說:「扁的獄中環境非常不人道,除了診斷出的心臟和胃食道逆流等問題外,他有時會感到窒息,無法呼吸,感覺快要死掉。」

美國醫師團做出診斷結論:扁因為長期密閉監禁和壓力,有嚴重身心問題,必須立刻接受全面性治療和改善監獄環境,否則健康會持續惡化下去。

七月十二日,美國眾議員安德魯斯和龍格聯名提交一份名為「長期囚禁對台灣前總統陳水扁身心狀況的影響」報告書,給美國國會「湯姆.藍托斯人權委員會」。這份二十四頁的調查報告,敦促台灣總統馬英九基於人道考量,儘速讓陳水扁保外就醫。

全世界沒有任何民主國家,敢如此明目張膽惡整一個卸任總統,即使他有罪。不過也有很多人認為,扁案的審理過程,充滿太多違反正當法律程序的司法瑕疵。

總統職位,是國家尊嚴和榮譽的最高象徵。馬政府對待陳前總統的做法,不但是在踐踏總統名位、踐踏國家尊榮和民主價值,更是法西斯的惡質權力鬥爭 ── 利用國家機器把政敵鬥到你死我活為止。

文明的最低檢驗標準

結束探訪,和扁握手道別。走兩步,回頭看他,只見他揮揮手又摸摸膝蓋。想起他因為長期趴在地上寫字而出問題的手指和膝蓋關節。

心頭百感交集。大步走出台北監獄,耳邊輕輕響起柯文哲醫師的話:「讓阿扁病死在監獄裡,符合台灣社會的最大利益嗎?」

到底是什麼樣的政權,可以把一個卸任總統折磨到瀕臨瘋狂和垂死邊緣?到底是什麼樣的文明素養,可以讓一個民主國家的現任總統如此對待一個卸任總統?是這個現任總統馬英九先生太殘忍?還是台灣社會太冷酷無情?

台灣,是一個文明社會嗎?還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原始森林?究竟什麼是文明?

有人說,文明的最低檢驗標準,是看你對待弱者的態度。更何況,他是被關出一身病的卸任總統。不是嗎?

心裡的疑惑、憤怒和苦悶揪成一團,融化在炎炎夏日的台北街頭。

(作者王美琇為專欄作家)

(備註:筆者擬將本文譯成英文,並與社團合作擴大社會連署,然後將連署文本和醫界連署一併寄給全世界重要媒體與人權組織,請其嚴重關切此案。)

2012年6月24日 星期日

老大哥要控制你的腦袋!◎王美琇

「一九八四」作者歐威爾對「老大哥」有過精湛的描述:極權統治者要千秋萬世騎在人民頭上,最直接也最恐怖的手段就是「思想警察」。但摧毀人性更徹底的方法,無疑是消滅歷史、破壞語言和文化。


「去台灣化」只是開始

歐威爾的「一九八四」政治寓言小說之所以歷久彌新,是因為無論在任何時代,套用在任何極權統治者身上都適用。即便已經進入二十一世紀、號稱民主台灣的現在,也隱約看見「老大哥」的身影開始現形。從幾個個案來看,你會發現馬英九主政下的台灣,正在步入民主倒退和思想控制的威權年代。換句話說,「老大哥」已經蠢蠢欲動要開始控制你的腦袋了!

最近的事件就是:教科書要展開「去台灣化」工程。根據民進黨立委的指控,教育部中教司最近密集邀集課綱審定委員和書商開會,認真檢討一份「民眾建議書」(郝柏村投書),並要求統一修改教科書的若干用語,例如:不准稱中華人民共和國為「中國」,要稱「中共」或「大陸地區」;避免以「台灣」來取代「中華民國」;提及台灣文化多元發展時,應強調「中華文化主體性」;以及強調漢人移民台灣後,「中國人和中華文化已經成為主體的事實」等。

這是單一事件嗎?恐怕不是。這只是第三波民主倒退、威權復辟的序曲,統治者「老大哥」要重新洗刷人民的歷史記憶和掌控人民的思想。

他們要將從李登輝到陳水扁兩任總統二十年來,所深耕奠基且已成為社會主流價值的台灣主體性與本土歷史文化完全翻轉,重新鋪上大中國意識形態的中國道統文化和統治者的歷史。教科書「去台灣化」只是開始。

台灣主體價值正在倒退

二○○三年李登輝前總統曾說:「台灣之所以不能成為『正常國家』,就是因為不能面對自己的歷史,建立以台灣為主體性的思考。過去國民黨執政時代的教育,台灣一直都是別人的『據點』、『跳板』和『基地』,很少去思考台灣自身的存在價值,包括:台灣人民如何做自己的主人,找尋適合台灣自己的架構與制度,用心來經營這塊土地。」

李先生早已道出台灣的病根和出路。為什麼馬先生要「去台灣化」,讓台灣回頭走向「中國化」?這是馬英九的威權養成性格和中國信仰使然;同時,也是他想要複製兩蔣時代的統治術,亦即以少數權貴階層成功統治多數台灣人的關鍵。也就是「老大哥」那一套:控制人民的思想,最重要的就是控制你的腦袋;控制人民的腦袋,最重要的就是控制教育和媒體。

更改教科書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掌控媒體。鄭弘儀的「大話新聞」停播事件是其一。據週刊報導,三立高層多年來一直有意將其連續劇進軍中國市場,可是中國官方對鄭弘儀很感冒而不放行,最後三立決定把鄭弘儀做為祭品。至於三立高層是否有來自馬政府的壓力,或者他們有意將鄭弘儀獻祭,以討好當局而取得更多政府的廣告標案?不得而知。有待日後驗證。

鄭弘儀事件和旺中案

鄭弘儀事件所投射出來的,不僅是新聞自由的大倒退,也是台灣的商人眼中只有鈔票、沒有國家利益和民主價值的赤裸裸寫照。這在許多中國紅頂大台商身上也都適用,而且已在大選中「具體實踐」,不是嗎?

馬政府以政府廣告標案來「軟性施壓」或威脅利誘諸多媒體,是媒體界公開的秘密。這也是二十一世紀「老大哥」的變裝新手法。不過更令人擔憂的是,它會不會大開台灣的媒體市場讓中資大剌剌地進入?

旺旺中時案是其二。旺中案的審核鬧得沸沸揚揚,NCC多位委員請辭,而新聘委員的爭議案仍躺在立法院。這是一個觀察指標。聽說這批新增委員是為了「讓旺中審核過關」而找來的?果真如此,NCC除了關門大吉外,實在想不出有任何存在價值。

旺中背後的中資疑慮眾所周知,為何馬政府麻木不仁?媒體界指出,若旺中可以掌控台灣有線電視的系統台,平面和電子的媒體版圖大增,必將成為台灣媒體的「教父」。它可以決定讓哪家媒體上有線電視,哪家眼中釘媒體去之而後快。所以,很多有線電視台對旺中案的報導,幾乎都很一致地「保持沉默」。只有極少數有良知的學者專家、立委和平面媒體,企圖力挽狂瀾。

NCC是獨立機構嗎?還是馬政府的統治工具?他們是否決定放行旺中?這是「老大哥」掌控媒體的開始?或者是為中國入侵台灣媒體的接軌作業?

孩子的眼睛正注視著你

上述幾個個案看似獨立,其實背後的運作邏輯和結果只有一個:就是威權政府已經再現,就是「老大哥」正企圖掌控人民的思想,就是民主自由正在一點一滴倒退。更可怕的是,馬政府的這一切作為,只是為了鞏固統治利益而犧牲民主?還是為了促進統一而造橋鋪路?

民主,不僅是一種政治制度,更是一種生活方式。如果你珍惜二十年來的民主生活方式,如果你希望民主繼續深化,那麼,你不能保持沉默。採取行動、發出聲音、表達抗議,我們才有機會保有這個美麗的自由之國、保有我們熱愛的民主生活;同時,我們也才對得起鄭南榕和諸多前輩們的捨命犧牲。

記得那句古老諺語嗎?——自由就像氧氣,在它消失之前,你不會感覺到它的存在。「老大哥」正看著你,它想要掌控你的腦袋;孩子們的眼睛也正看著你,他們的自由與未來,在我們的手中。

(作者王美琇為專欄作家)

2012年5月21日 星期一

啟動Me to We的公民運動◎王美琇

今天,是台灣民主史上最羞恥的一天。因為,有一位支持率只剩下十五%的總統要就職第二任。他已經完全喪失統治正當性。可是他依然一意孤行,視民意如糞土。面對這樣的總統,人民該怎麼辦?我們真的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從個體力量到群體力量

 「Me to We」(從我到我們)是一種行動哲學。也是全球最大「兒童幫助兒童」公益組織創辦人加拿大籍的基爾博格(Craig Kielburger)所發起的「Free the Children」(解放兒童運動)背後理念基礎。

 一九九五年一個清晨,當基爾博格正在吃早餐、讀報紙時,他讀到一則讓他十分震驚的新聞:「一個巴基斯坦的小童工,四歲時被父母賣給工廠,每天工作十二小時,一天所得不到一美元。這名童工工作到十歲。從十歲開始他站出來反抗不公,引起國際矚目,後來被射殺身亡。」這則報導改變了基爾博格的一生。

 這位十二歲的小男孩,開始結合一群志同道合的青少年朋友,展開組織與行動。他們組成「解放兒童」志工組織,希望能改善世界童工的悲慘遭遇。他們連絡全世界的人權組織,透過其協助走訪印度、巴基斯坦、泰國等十幾個亞洲城市,探視童工生活與受剝削的情況;也訪問全球企業和政教領袖,希望他們關心弱勢兒童的未來。十幾年下來,基爾博格所領導的組織,改變了全球一百多萬兒童的命運,並三度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提名。

 基爾博格的行動哲學就是「Me to We」。他相信,唯有從我到我們、從個體到群體,結合一群人的決心、智慧、行動和力量,一定可以改變世界。


公民運動正在改變世界

 一九八八年和一九九七年,日本政府兩度提高消費稅而引起全民抗議,在東京等大都市興起家家戶戶在窗口「垂掛布簾,表達反消費稅」的公民運動。

 今年五月五日,日本最後一座核能反應爐終於停機,創下四十二年來首見的零核電局面。成千上萬的反核民眾湧上東京街頭,慶祝日本正式進入零核電時代。這是去年三月核災之後,在全國風起雲湧的反核運動成果。這個公民運動不但改變日本政府的核能政策,也開啟了公民力量改變政治的可能性。

 在世界成熟民主國家,公民意識愈強大,公民運動就愈具能量,運用公民運動來改變惡質政治的可能性就愈大。這種從個體化為群體的公民運動,不僅在世界各國蔚為風潮,成為改變政治的巨大能量;這幾年,也在台灣各個角落悄悄上演,形成在地公民運動,正在改變台灣人的公民意識和政府政策。

 士林王家祖厝拆除事件引起全國矚目,抗議人士喊出「今天是王家,明天是你家」的訴求,非常有感染力而引起共鳴。這就是「從我到我們」的行動哲學。讓所有的公民意識到,如果不站出來聲援受害者,明天自己可能就會成為受害者。他們把個人力量化為群體力量,以群體力量來對抗侵害人民權益的公權力大怪獸。

 除此之外,澎湖博弈公投、苗栗農地保護運動、反國光石化運動、反中科護水運動、反核運動、反美牛、反水電雙漲等。在在顯示台灣的進步公民團體,正在試圖以「由下而上」的公民運動,來改變長久以來「由上而下」的威權政治決策。

政治已介入我們的生活

 然而,長久以來國民黨的威權統治和白色恐怖,讓許多父執輩的人總是教育兒女:「不要過問政治。」結果就是:人民乖乖聽話,政府要你繳稅就繳稅、油電要漲就漲、隨時要拆你的房子就拆。然後,他們將人民的納稅錢亂花,或將錢放進自己口袋,人民完全無可奈何。

 他們要我們害怕政治、討厭政治、疏離政治,他們就可以為所欲為。然而,即使我們不介入政治,政治也會介入我們的生活。開放瘦肉精美牛進口、油電雙漲帶動萬物飛漲,有沒有介入生活?是誰決定開放美牛和油電雙漲政策?不就是馬總統嗎?這當然是政治,政治已經介入我們的生活。

 所以,一個社會必須有進步的公民和媒體,才能有效監督濫權的政府。有進步的公民,才有進步的社會;有進步的公民,才能形塑進步的文明國家。

 值得注意的是,始終有墮落的媒體在袒護一意孤行的總統及其政府。當所有的社會力和政治力即將匯流成河,表達人民集體不滿時,這些媒體就開始操作成「藍綠對抗」的政治戲碼,企圖讓民眾因為對政治反感而退出抗議行列,執政者藉此削弱反對的能量。這就是國民黨和護航媒體的慣用手法。

 事實上,世界各國歷史中能夠撼動政權的力量,最初的導火線可能是一個意外事件,最終能將人民力量匯聚成河的,絕大多數還是政黨的組織力和動員力。韓國十萬人走上街頭反美牛,也有政黨力量做有效的組織奧援,最終迫使李明博總統出面道歉、改變政策。

 公民團體和進步媒體所帶動的公民運動會產生「蝴蝶效應」,在全國人民的心中不斷蔓延開來;而有領導力的政黨,最終必須將巨大的公民力量匯集成河,揭竿而起成為「燈塔效應」。反對黨必須做為人民的「燈塔」,帶領社會力,對蠻橫又無能的政府展開最有效的監督。

蝴蝶效應和燈塔效應



 街頭路線、議會路線和公民運動三頭並進吧!From Me to We,從我到我們,從個體到群體。所有關心台灣前途、關心人民生活的進步公民動起來吧!唯有我們積極動起來,展現集體公民力量,才能對惡質的政治進行最強大的施壓!

 我相信,一群人的力量,一定可以改變政治;一群人的意志和決心,一定可以改變台灣!開始啟動Me to We的公民運動吧!

(作者王美琇為專欄作家)

2012年5月11日 星期五

民進黨主席選舉的意義 ◎ 辜寬敏

過去兩年多以來,為了2012大選,我結合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展開全國319鄉鎮的巡迴演講。吳榮義先生是我的夥伴,截至大選前,我們一起走過了200個鄉鎮。過程中,我們和地方意見領袖、民進黨的公職、幹部和基層黨員深刻互動,也在演講晚會中不斷向鄉親們闡述大選的意義與台灣的未來。

我想,200場全國走透透的經驗,對吳榮義的影響很大。讓他和土地、人民有了深切的連結,也讓他深刻感受到作為一個知識份子對於國家和人民的責任。這應該是促成他決定參與黨主席選舉的主要動機。

這次民進黨主席的選舉很重要。為什麼我會選擇支持吳榮義?兩年多的近身觀察,我覺得這個人很正直、很有「找一群人一起做事」的號召力和領導力。所以我所創辦的新台灣國策智庫,很放心交給他來管理。兩年來,他網羅了不少扁政府卸任政務官和執政人才、專家學者,不但為八年執政留下歷史紀錄,也為台灣未來整理出許多寶貴的國家發展藍圖。

所以在此次競選黨主席時,當吳榮義提出「影子政府」的團隊作戰概念,我非常了解和贊成。他真的準備要將這兩年所結合的知識力量,為民進黨注入新的戰鬥活力和論述縱深。再加上,他幾十來的財經政策與政府實務經驗,對民進黨長久以來所欠缺的財經政策能力,一定有相當的強化作用。

有人問我,民進黨現階段需要什麼樣的黨主席?我認為,台灣的危機也是民進黨的危機。馬政府的禍國殃民政策,已經對國家和人民造成嚴重傷害。台灣需要民進黨展現強而有力的領導,而民進黨需要一個能夠打團隊戰、而不是突顯個人的領導者,一個真正能夠團結全黨力量和社會力、知識力的領導者。

本身是派系中人,無法團結黨;本身對2016有野心的人,也很難團結黨。蘇貞昌先生如果出任民進黨主席,黨內的派系緊張和對立會更嚴重。面對兩年後的七合一選舉,以及2016的立委和總統大選,如果民進黨內部無法團結,怎麼可能有勝選希望?所以,我個人不贊成蘇貞昌出任黨主席。

蔡英文是609萬選民所支持的人,民進黨必須重視蔡英文和609萬選票的存在意義。我相信,吳榮義和蔡英文將來會有很好的互動關係,可以為民進黨在2014和2016奠定勝利基礎。

2012年4月17日 星期二